黄昏近,西山落日,残阳如血。忽然滑落出一串雨珠,不知砸疼了多少人的灵魂。暮雨停后,顿时,校园里房舍悄立,小径清幽,一片血黄,一片寂静,正是繁华敛尽之时,此时最容易让人思绪飞扬。静默中,就感到的空间扩大了许多,放眼望去,千里烟波尽是空旷之地。在这空旷中,我的心又被寂寞侵袭,心开始如流水般倾泻,仿佛被压抑了千年的河水决堤,随便抓一把,尽是惆怅、思念、哀愁……点点滴滴,剪不断,理还乱。于是在一个黄昏,我用思念蘸着无尽的血红,在残阳里又开始了对一个古城的跋涉……
站在西霞凌波湖畔 ,忽然,我发现那自北而来的西霞凌波湖的湖水与我家乡的汀江母亲河如此的相近,“天下水皆东,唯汀独南 ”就是说汀江水是从北往南流,与天下的江河(往东流)都不同。又在阴阳八卦中南位为丁,与这条河中的水组成汀。却不知在这里找到知己。汀江母亲河犹如我们客家族群一样,与其它的族群有着不一样的历史,不一样的习俗,不一样的信仰,不一样的思念。但尽管我们在历史的长河中漂泊了千年,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家乡。
在悠悠南流的汀江河畔,不知那疲倦的蝴蝶是否还在漫天飞舞,那文庙、天后宫、是否依旧,那卧龙山、乌石山、又如何了。从来,没有觉得什么让我这么亲切。只有今天的夕阳与我的心最近,在层层荡漾的湖水中,看见汀江水依恋着夕阳而来,流进每一个漂泊在外的客家游子的心坎里,缓缓地渗透进一颗颗流浪的心,灌溉每一块饥渴的心田。那母亲河的河水依旧流逝如斯,一如光阴,挥挥手就是个千年,剩下水边湖畔屹立着的千年石狮子,它又如凝固的音乐在告诉我们这些漂泊如三春之水的客家人,什么是坚强,什么是毅力,什么是人生……
坐在湖畔的石凳上,让我想起状元亭里,那历届的高考状元名录,那些已随时间流逝的文字,在上游的眺望着下游追赶,到了下游的却又回眸上游,感伤时间的无情流逝。我为它奋斗了生命的五分之一,却发现状元亭里没有我的世界。所以我只能眺望,因为我只剩下远方。所以我把未来邮寄给远方。就象母亲河上的母亲雕象,坚定地望着远方,望着长汀客家人远去的方向。我这个远方的客家游子,在夕阳的照耀下,背影被夕阳的余辉拉得长长地铺在大地中,渗透进泥土里,心与地贴切得几乎融合在一起。那充满家乡泥土气息的草地,让跳动的脉搏更加激越。我与大地静静地相拥,在这个用思念照亮的世界里。
行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想起那屹立一千二百多年不倒的古城墙。那历史文化名城的光环背后书写的是一个族群漂泊千年的沧桑,它那坚毅传递给每一个流浪在外的浮萍。告诉它什么叫不屈的灵魂。三元阁,古城墙,昭示着客家人是怎样走过千年的迁徙和流浪,怎样在风霜雨露中生存,怎样在历史的暗角点亮光明。`我站立在白天的尽头,黄昏和夜晚仍打不开我眠意,反而让我的思绪纷飞。
我的家乡,福建长汀。在那里,有静静的小巷,深深的小径,幽幽的老宅,但没有丁香花,小雨巷,油纸伞,更没有车如流水马如龙。它的身份一直是历史的遗佚,时间剥夺了它的容颜,但花开花落间,她的心一直坚如磐石,让每一个游子在“步小离家老大回”时还能找到心灵停泊的港湾,在那里的夜晚,每一个游子一定都能安稳入梦。我就是每晚枕着家乡入梦的。
站在南太武山下,想起卧龙山,乌石山,朝斗岩。尤其是朝斗岩的圣水沐浴了多少人的心灵?洗涤了多少人的戾气?都说男儿坚强,可以毒攻毒,温柔却又是刚强最好的解药。每一个汀州人心里都滴淌着岩下泉水,在点点滴滴间抒写男儿泪的决堤,诠释英雄的柔情泪。
一直不理解新西兰女作家路易•艾黎的话,“中国有两个最美丽的小城,一个是福建的长汀,一个是湖南的凤凰。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只有当你离开那个地方了,你才能真正体验到家乡给予你的温暖。再说,凤凰适合旅行者游览;而长汀属于历史,它与流浪更相近。这也是我在一个又一个城市行走,不,应该是在流浪之后的理解。现在很多人喜欢旅行,我也是,但我只在那一个个游走于历史边缘的古镇中行走。因为我觉得这样我与家乡的距离更近,不是地域的长短,而是心的贴切。城市间行走、寻寻觅觅,蓦然回首,最让你想念的却是原先最不起眼的。当你努力地奋斗,终于离开那个乡村,去了一个繁华的都市,你却觉得生命旅途中好象缺少点什么。其实你在起点的一切就是你一生的牵挂,那是你的根,是你最安全的避风港湾,也是你一生中最为珍贵的依恋。我们犹如风筝,家乡如线。无论天空有多么空阔,你想起飞,想飞得更高、更远、更长久,你就必须被线牵引着,由她指引航向,失去它的时候,就是你飞行终结的时辰。
一个人的黄昏 ,我的思想常常从思念开始飞舞,我的思念又常常从家乡开始跋涉……